拿着碎了的蛋殼,腦海以慢鏡來重演意外發生的一瞬。如果沒有將它放在那個高度,如果沒有忘記它是那麼輕易碎裂,如果沒有追求自己認為的完美而直接將它送出去…看不到它下墜的樣子,只在碰觸地板到的一刻,我聽破裂的聲響後彎腰拾起它們,手掌有刺刺的感覺。它本來要作為禮物,而現在成為了…
關於雞蛋,歷史上有一個著名的畫家曾花過很長的時間來畫這簡單的東西。那人是誰呢?經過查找,知道那人是達芬奇。他的老師要他每天畫一顆雞蛋,而有趣的是中國唐代也有一位叫吳道子的畫家,他也以畫千萬次雞蛋作為練習。那份堅持與毅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大家總認同基礎的重要性,基礎打得好,才萬事開頭易;基礎打得好,就擁有挑戰得更高的機會。
自從家裡出現一個畫本,我每天用鉛筆畫點什麼,為一份禮物而作準備。只是堅持不到三個星期就拋開了畫本,也許我並沒有畫畫的熱情吧。
我走到廚房那窄小的門口,幽幽地對正在準備晚餐的媽媽說:『雞蛋殼碎了,這是最後一個了…之前的兩個蛋殼用了作為練習畫圖案…』媽媽說我抱怨也沒用,她連看也不看我手上的它一眼就叫我將它隨便放在一個花盆裡就可以了,那破碎的東西可以成為植物養分的說。
陽光有點耀眼的下午,蒸發着熱氣的公路,淡然地打開盒子的你問這是什麼。你會拿起它來看嗎?你會問我一些問題嗎?沒有,似乎太普通了,我有點失落地望了一眼那靜靜地躺在盒子裡的它,然後默默地放回背包。
如何創造一份簡單又特別的禮物送給朋友?我不清楚這朋友的喜好——喜歡的顏色;喜歡的音樂;喜歡的偶像;喜歡的零食。腦袋不斷旋轉,希望浮現出什麼特別的畫面,然後看到了一個白色的雞蛋。
生的喜悅,死的哀傷。生同死亡可以同時存在?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打一個謎語。我看不懂這套有關超越時空的韓劇劇情,就算問了朋友也是一知半解,還被朋友說笨。可能是我並不認同那答案的關係吧。蓮,一種古怪的植物,出於淤泥而不染。而且它可以長眠於地下,讓人以為它已經完成了生命的週期。
水流聲嘩啦嘩啦,冰冷的液體碰觸手指,摩擦一個曲滑的表面,洗去黑色的污垢。接着我拿起湯匙在雞蛋的尾部敲打,輕輕的,每敲一下就揍一次眉頭。每一下都要衡量力度的大小,我想要一個小孔,並盡量不要破壞蛋殼的外形。一,二,三……生命,如果懂經文的話,我一定會邊敲打邊幫不能出生的小雞念經超渡。 下一步,下一步更讓我覺得難過,不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藝術。曾經在展覽中,我看到那些雕刻不同圖案的蛋殼真是興奮不已,與身邊的朋友猜想蛋殼的大小代表是哪種動物,也欣賞那精細的雕工。實在不得不懷疑藝術家是怎樣在蛋殼上雕刻花朵,動物,人物等圖案。現在我沒有探究這技藝的精神,只是希望能在蛋殼上畫滿意的圖案就好;只希望朋友能握它在手,感受它的輕,它的空,它曾經的重。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忘掉生的念頭,將筷子輕輕的碰觸到黏黏的蛋白,再深入…
很久很久以前,媽媽叫我拿砂糖給她,『那是很有效的,對生病的貓咪來說。』看著她用一隻筷子,毫不猶豫地把砂糖與蛋殼裡的液體攪動調和,單手打開貓咪的嘴巴,另一隻手將雞蛋裡的液體強行倒進去,貓咪好難受,媽媽也不好受,緊握着它的頭,邊細語地呢喃,喝下去就會好,對,喝下去。我拿著砂糖罐,站在一旁,也許我應該幫幫忙,好好按住貓咪,不讓那營養飲品流失太多。後來,貓咪的病好了,但我有點懷疑是動物本身的自我調節,還是這傳統治病方法有效。
我拿着雞蛋在碟子的邊緣敲打,掰開蛋殼,將蛋白連同蛋黃全倒在碟子裡,加入適當的調味料,用筷子順時針的快速攪動,再蒸十分鐘。午飯時,媽媽驚訝地說我難得有興致下廚,『蒸十分鐘似乎時間長了點,吃起來的口感不太好。』接着我小聲說:『不用買一瓶醋。我不用對雞蛋殼進行什麼防腐的嘗試,還有最好暫時不要煮有關蛋的菜式。』媽媽彷彿早已料到女兒的三分鐘熱度,所以沒問什麼,只是提醒我記得將蛋殼弄碎後放到她的那些花盆裡,但不要放太多。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